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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5-02
博客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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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3-31
拆烩金瓶梅 酒
金瓶梅中出现最多的酒是金华酒。无论大事小事,动辄小厮们出去拎一两坛“金华酒儿“,“娘每们吃“。金华酒应该是米做的黄酒,清甜绵软,怪不得几房老婆一吃就是一坛。 西门庆结十兄弟,更是先买了五六坛送到玉皇庙里尽情一醉——他也知道弟兄们明摆着吃他用他。黄酒普遍被认为是温和补养的东西,男女老少皆宜,无论清晨黄昏,一两斤地吃着。月娘盼生子,拣定了壬子日与西门庆交欢,次日清晨便备了羊羔美酒,鸡子腰子与他补肾。这“好甜金华酒儿“,就象刘姥姥在贾家吃的“蜜水儿似的“,落喉图个舒畅,过后头晕目眩。吃得“眉黛低横,秋波斜视“。男男女女尽皆忘情,“饧成一块“。虽是小说常用套话,细想来有趣得紧。怀妊和哺乳期的李瓶儿也照吃不误。瓶儿有奶妈,用不着自己的奶。瓶儿产后流血不止,逐渐酿成血山崩,初起时也一样陪着女眷们吃酒,身体不舒服就回房歇一转再回来。习惯了今天的卫生和健康标准的人看得大惊失色。
加料加味的酒在金瓶梅中也极多见。吴月娘西门庆为娶李瓶儿置气一回,大雪夜月娘烧香言归于好。第二日小老婆们聚集臧否一回,撺掇着家中摆酒庆贺。西门庆见来兴儿雪地里提回鸡鹅下饭和金华酒,说“家里现放着酒,又去买“,一面叫把前厢房的双料茉莉酒,提两坛搀着吃。 茉莉花熏茶是常事,浸酒只金瓶梅中见。双料还恐味不足。红楼梦里湘云请合家上下吃螃蟹,黛玉吃了一点子,觉得心口微微的疼,要吃烧酒。宝玉忙命将合欢花浸的烧酒取一壶来。黄酒力弱,浸药材的多是烧酒。浸花儿的可能也是烧酒?西门庆和王六儿勾搭,嫌她家酒是街上一般小酒店买来的,不好,叫小厮送了竹叶青去,说里头有许多药味,甚是峻利。竹叶青是白酒。后来又去王六儿家,掏出钱来让她去买南烧酒吃。江南一带好浸烧酒,杨梅烧,玫瑰烧,虎骨木瓜烧。想是金瓶梅的古风一路传下来的。李瓶儿死,西门庆大办丧事,大排酒戏。悲痛归悲痛,彼时的丧事和喜事一样是为外人看热闹的。吃酒吃到天色将晚,西门庆又拎出四坛麻姑酒,说吃完了这些才准走。哪个摇席破座,必罚哪个。和今天很多人的酒风,何其相似乃尔。西门庆书房赏雪,一边听小优儿弹唱,一边打开一坛双料麻姑酒。麻姑酒不止是个名色,不知有什么药料花香在里头。
依时饮食是优良传统。西门庆家夏天吃刘太监谢人情送的木樨荷花酒,秋天吃菊花酒。西门庆共同贪赃枉法买合人命的同僚夏提刑,比西门庆做官早,升官快,却未写他家事如何。夏提刑请西门庆家去吃自做的菊花酒,西门庆嫌“异香异气“,回来要李瓶儿另热葡萄酒给他吃。另年秋天重阳宴,西门庆令人打开一坛夏家送的菊花酒,却是“碧靛青,喷鼻香“。吃法是开坛先搀一瓶凉水,去其蓼辣之性。黄酒不是碧清的,也没有“蓼辣之性“。应该是烧酒。
明清两朝民间吃葡萄酒,在很多小说里都有提到。且认为葡萄酒是“素“的,和尚也吃得。唐三藏孙行者西天取经,一路被人劝吃葡萄酒。除了唐太宗敬的一杯,余者皆孙行者代领了。行者酒量又不好,吃了就发猴酒疯。西门庆家吃螃蟹跟葡萄酒,金莲为了剌着李瓶儿招待了书童儿在房里吃酒,就说吃螃蟹须得就金华酒,还得再来只烧鸭子。剌得瓶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过单说饮酒配搭,金莲有理。今天中国人持螯把酒,还把的是黄酒。西餐里吃虾蟹海鲜这些东西,配的是白葡萄酒。金瓶梅时的葡萄酒有无红白之分不清楚,可是宝玉吃的葡萄酒是红的。芳官拿了玫瑰露给五儿吃,柳家的母女两个见是胭脂一般的汁子,以为是葡萄酒,忙叫拿旋子烫滚水。热吃的红葡萄酒,法国意大利的品酒家听了,非魂飞魄散不可。
除了南酒烧酒葡萄酒,还有豆酒。是豆子浸的酒还是豆子酿的酒?无从得知。豆类虽然也含淀粉多糖,却蛋白也高,酿酒恐怕容易腐坏。或是另有秘传手艺。荆都监送的豆酒,西门庆打开看,也是碧靛般清,其味深长。象白酒,原汁酿出再蒸馏过。欧洲国家民间用各种水果酿酒,桃子杏子,发酵蒸馏,有水果香,更十分浓烈。出名的水手酒Rum,是甘蔗做的烈酒。若中国的豆酒传世,怕不与Tofu齐名。西门庆吃了人家送的豆酒,改日在宋御史面前便荐荆都监“才勇兼备“。宋御史回京,果然一本参奏皇帝,保荐了荆都监。转头便升了东南统制兼漕运总兵官,穿着大红补服来拜。人情往来,原来如此。
吃酒要有下酒。书中摆出来,总说是鸡鹅鸭蹄,按酒下饭。究竟下酒的是什么? 只在招待送药胡僧时细细写了一笔。道是头鱼,糟鸭,乌皮鸡,舞鲈公。总归是有味不腻,能一递一口吃个不停的。此处的糟鸭象是冷盘,不比儒林外史马二先生西湖上见的滚热的糟鸭。末后却又拿出两样艳物来与胡僧下酒,一碟子癞葡萄,一碟子流心红李子。汪曾祺说过,癞葡萄是苦瓜。苦瓜熟后籽儿一粒粒血红,果然“艳物“。苦瓜李子下酒,倒也新奇。王六儿生日,拉拢着西门庆家的小厮,留着肴馔寿面与玳安。一碟驴肉,一碟腊烧鸡。山东吃驴肉由来以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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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3-30
路上的狗
猫儿独往独来,又聪明 乖巧会得自己上厕所,盖猫沙甚至冲水;狗儿和人亦步亦趋,而且一天两遍要在新鲜空气里大小便。讲讲路遇形形色色的狗,着实有趣。
大而温顺的狗如金毛寻回犬,养得人很多。一个中年女人带着两只在校园林荫里穿过,一溜小跑,虎虎生风。女人手中有一只红皮球,她手一扬丢出去,两只狗就大步流星冲向前,不论谁抢先叼到嘴,一齐跑回来邀功。她又丢出去,狗们又奋勇向前。狗都是喜欢运动和游戏的,这两只狗却带了奥林匹克的严肃劲儿。
毛较短,一样温顺的拉布拉多寻回犬常被训练作导盲犬。公车上有个盲人,安稳坐着;一头米白色的导盲寻回犬趴在座位下,在她的两膝间露出头来,替她专注地看着世界。公车上的小人间流动着,人们从前门上来,经过人和狗,露出一点惊喜爱怜——路上遇狗的普遍表情,走到后排坐下。没有人伸手拍拍它的头,因为它的缰绳上有“ Don’t pet this dog” 的标志。他是工作着的,不是玩物。导盲犬有大大的褐色眼睛,温柔真诚。他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懂得如何照顾那个无助的人,比那个人自己要懂得多。它是打政府里出来的,可没一点官僚气。它的表情已经说明了,它是最好的公仆。车到了他们的站,还没见那个人有什么动静,狗已经站起来,轻柔却坚决地拉着人往车门走,摇摇尾巴,他们已经在公路上了。
大雪天夜晚,街上洒了盐,化得一塌糊涂,泥泞不堪。街车上有一只金棕的小狗,梯形脸,脸上的毛象长长的络腮胡子,头顶的毛盖着眼睛。它被一个蓝大衣红嘴唇的女人抱在怀里,脚上套了四只防雪的尼龙狗靴。因为毛太长,看不见狗的表情眼神,只是直觉认为它的注意力全在四只靴子上。某人悄悄在我耳边说:“那狗一定在想,我是一只狗,可是看看女人对我做了什么!“
夜里看完电影走路回家,看见一个皮衣男人牵了软长耳朵黑白花短腿的狗走着。那狗特别符合我对“西洋花点子哈巴“的印象。我总是叫这种花纹“奶牛狗“。奇在那狗的项圈皮带在夜幕背景的某一点拐成直角。这样违反力学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再定睛细看,原来是一条皮带牵了两只几乎一模一样的狗,都互相尽量远离对方,把皮带绷得紧紧的。
肉店外总拴着一 两只狗。某人说,狗逛肉店是周末节日,就象我逛Eaton Centre一样。可肉店是不准狗进的。一个大冷天,肉店门口拴着只小白狗,冷得瑟瑟发抖,惊惶地看着来往的嬉皮。某人心生不忍,想拍拍它,小白狗却不领情,狺狺欲咬;某人立刻嫌了它。我却觉得人家蛮可怜的,主人也不知在哪里,怎么有心情对陌生人示好。另一次是一只棕色大狗,安闲地卧着,对世界不感兴趣,对拍弄它的人也不感兴趣。一个年轻女孩从肉店里出来,大狗眼也不抬,站起来就跟着走了,默契得无以复加。有一个男人和他的狗坐在肉店门口,狗在吃着一根香肠。一点不狼吞虎咽,而是闲闲的,很有仪态的样子。咬一口,把剩的吐回地上,细嚼一轮,品品滋味,再继续下一口。男人在抽烟,两个一齐享受十五分钟的悠然时光。
有人骑着自行车带狗,大狗十分高兴,他们总是嫌人的步行速度太慢。小狗就苦了。骑车的人不时地停下来等等。小狗象小孩,跑得太热,会闹起别扭,一动也不想动。夏天的时候见一个年轻女孩抱着小狗走路,小狗软绵绵地卧在她臂弯里,偶然眨一眨眼。一个小女孩子牵了一头小寻回犬,说什么也不走了。小女孩站在当地,不停地想办法扯着狗皮带。小狗却任尔东西南北风,把脸埋在两个前爪间。
去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去公园,大雁家庭在湖边开派对,小雁们正换着绒羽,扎作一堆,咭咭呱呱聒噪得热闹。公园里也有牵狗散步的,只是到处有标示牌严禁松开狗皮带。一对年轻夫妇牵着吉娃娃走近,吉娃娃对着大雁一家狂吠。公雁和母雁低头看着那只有它们一半高的小家伙,象是说:“你是认真的吗?“可怜的吉娃娃,空有狗的灵魂,却没有狗的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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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3-06
拆烩金瓶梅 面
山东人好吃面食,过去如此,现在也如此。梁实秋说山东老乡在北京,有名的是卖上好的实心大馒头,嵌枣馒头。金瓶梅那时的馒头,还没降级成顶饿的干粮,是馈赠不失礼的点心。院中唱的姑娘伴当在西门庆家来往络绎不绝,月娘瓶儿往往装一盒子馒头茶食给带上,是厚道人。晚明时,馒头是包子,包子还是包子。西门庆赏灯请几个帮闲兄弟吃汤饭,西门庆是富贵口角,似有还无地不屑吃它;其他人都是风卷残云般一大碗八宝攒汤,三个大包子,还零四个桃花烧卖。沾光揩油,奋勇不落人后。八宝攒汤看着眼熟,细想才记得儒林外史里蘧公孙的婚宴曾经见过,上演过老鼠狂奔的闹剧。桃花烧卖名目好听。以前在济南上中学,学校旁边是回民街,全是小饭馆卖羊肉烧卖和卤羊头。烧卖大而干爽,蒸熟了还能看出顶上防粘洒的干面粉,油多肉足,香。
孙雪娥的荷花饼,只提了名目就被打骂截断。西门庆初会郑家勾栏 ,知情识意软款温存的郑爱月儿亲手拣了荷花软饼和肉丝细菜与西门庆吃。比李桂姐行事细密,怪不得西门庆拿貂鼠皮给郑爱月儿姐妹做围脖,却嘱咐着不要让桂姐银儿知道。她两个枉自争气斗胜拜了一场干娘,到头来还是汉子的心才作准。韩道国的妻子王六儿,深以蒙西门氏宠幸为荣,次次都换上香薰的新被褥,预先叫上一担甜水,备下好茶,安排菜果,又烙一箸软饼,拣着细菜卷好递将来。这软饼的吃法极似春饼,卷着各色“一封书腊肉丝儿“吃,只是不拘立春之日。荷花软饼,可能是因为软饼 粉白细腻特 为取的美名。在词藻上下工夫是中国民俗,不识字的老农也可出口成章似模似样,并非士大夫专享的强项。
饺子也是山东人的强项。可金瓶梅里出现的次数不多,总是当点心待客的好东西,或是给病人吃的。潘金莲刚跟西门庆搭上,还是武大的寡妇的时候,做下三十个蒸饺等西门庆来。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借口继女迎儿偷吃,打着骂着出了一顿气。后来做了五娘,不消再自己动手做家生了。西门庆访郑爱香,郑爱月两姐姐妹,席上招待每人一甑一寸来大黄芽韭菜猪肉的饺子。虽然不是螃蟹馅的,却也精致得了不得。郑家的两姐妹,吴银儿,李桂姐,都算高级妓女,近于长三,出入豪门,迎送贵客。玳安和来安儿去嫖的小巷佳丽,就等而下之了。西门庆贪欲得病,一日沉重过一日。月娘叫孙雪娥做下水饺,只吃了三四个就不吃了。本来说下摆酒请客的热闹,都说不得了。指望自己死后大小妻妾们古井不波地过日子,也是将死之人的痴心妄想。
暑热天气,应伯爵谢希大来访。西门庆家刚收了一口鲜猪的礼,加足椒料做烧猪头(可惜来旺媳妇不在了),烧猪肉,又是一顿打卤面。几个人闲聊天,打双陆,不一时小厮放桌儿端上新拉的过水面,四碟小菜儿,三碟蒜汁,一大碗猪肉卤。应伯爵谢希大本就是帮闲帮吃的,岂能闲着,两人登时尽了七碗,抹抹嘴。山东人好吃面食,过去如此,现在也如此。梁实秋说山东老乡在北京,有名的是卖上好的实心大馒头,嵌枣馒头。金瓶梅那时的馒头,还没降级成顶饿的干粮,是馈赠不失礼的点心。院中唱的姑娘伴当在西门庆家来往络绎不绝,月娘瓶儿往往装一盒子馒头茶食给带上,是厚道人。晚明时,馒头是包子,包子还是包子。西门庆赏灯请几个帮闲兄弟吃汤饭,西门庆是富贵口角,似有还无地不屑吃它;其他人都是风卷残云般一大碗八宝攒汤,三个大包子,还零四个桃花烧卖。沾光揩油,奋勇不落人后。八宝攒汤看着眼熟,细想才记得儒林外史里蘧公孙的婚宴曾经见过,上演过老鼠狂奔的闹剧。桃花烧卖名目好听。以前在济南上中学,学校旁边是回民街,全是小饭馆卖羊肉烧卖和卤羊头。烧卖大而干爽,蒸熟了还能看出顶上防粘洒的干面粉,油多肉足,香。
孙雪娥的荷花饼,只提了名目就被打骂截断。西门庆初会郑家勾栏 ,知情识意软款温存的郑爱月儿亲手拣了荷花软饼和肉丝细菜与西门庆吃。比李桂姐行事细密,怪不得西门庆拿貂鼠皮给郑爱月儿姐妹做围脖,却嘱咐着不要让桂姐银儿知道。她两个枉自争气斗胜拜了一场干娘,到头来还是汉子的心才作准。韩道国的妻子王六儿,深以蒙西门氏宠幸为荣,次次都换上香薰的新被褥,预先叫上一担甜水,备下好茶,安排菜果,又烙一箸软饼,拣着细菜卷好递将来。这软饼的吃法极似春饼,卷着各色“一封书腊肉丝儿“吃,只是不拘立春之日。荷花软饼,可能是因为软饼 粉白细腻特 为取的美名。在词藻上下工夫是中国民俗,不识字的老农也可出口成章似模似样,并非士大夫专享的强项。
饺子也是山东人的强项。可金瓶梅里出现的次数不多,总是当点心待客的好东西,或是给病人吃的。潘金莲刚跟西门庆搭上,还是武大的寡妇的时候,做下三十个蒸饺等西门庆来。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借口继女迎儿偷吃,打着骂着出了一顿气。后来做了五娘,不消再自己动手做家生了。西门庆访郑爱香,郑爱月两姐姐妹,席上招待每人一甑一寸来大黄芽韭菜猪肉的饺子。虽然不是螃蟹馅的,却也精致得了不得。郑家的两姐妹,吴银儿,李桂姐,都算高级妓女,近于长三,出入豪门,迎送贵客。玳安和来安儿去嫖的小巷佳丽,就等而下之了。西门庆贪欲得病,一日沉重过一日。月娘叫孙雪娥做下水饺,只吃了三四个就不吃了。本来说下摆酒请客的热闹,都说不得了。指望自己死后大小妻妾们古井不波地过日子,也是将死之人的痴心妄想。
暑热天气,应伯爵谢希大来访。西门庆家刚收了一口鲜猪的礼,加足椒料做烧猪头(可惜来旺媳妇不在了),烧猪肉,又是一顿打卤面。几个人闲聊天,打双陆,不一时小厮放桌儿端上新拉的过水面,四碟小菜儿,三碟蒜汁,一大碗猪肉卤。应伯爵谢希大本就是帮闲帮吃的,岂能闲着,两人登时尽了七碗,抹抹嘴。吃完了照例吹捧一番:一个说,这面是哪个姐儿下的?又好吃又爽口。一个说,这卤打得停当。要不是吃了饭才来,还吃一碗。吃饱子又要温热好香茶烫死蒜臭,便宜占尽,秋风打足。打卤面一物,历史悠久,百姓之家,也讲究甚多。写 “吃的艺术“的刘枋女士,说她吃过的好打卤面,有金针木耳,极好的大虾米,寸半宽二分薄的肉片,再小心倾入蛋汁使成厚薄均匀的蛋片。汤汁不浓不泻,周正均匀,极得中庸之道。
吃完了照例吹捧一番:一个说,这面是哪个姐儿下的?又好吃又爽口。一个说,这卤打得停当。要不是吃了饭才来,还吃一碗。吃饱子又要温热好香茶烫死蒜臭,便宜占尽,秋风打足。打卤面一物,历史悠久,百姓之家,也讲究甚多。写 “吃的艺术“的刘枋女士,说她吃过的好打卤面,有金针木耳,极好的大虾米,寸半宽二分薄的肉片,再小心倾入蛋汁使成厚薄均匀的蛋片。汤汁不浓不泻,周正均匀,极得中庸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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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2-13
蕃茄酱与豆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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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31
继续奢侈的人生(羊生)
一个人或一群的人的奢侈,可以爱屋及乌,推己及人。天时碰上地利,真能恩泽六畜。
众人皆知神户牛肉出名昂贵,生前是喝啤酒按摩听音乐的,故切出的牛扒上有密如霜降的大理石般花纹,鲜嫩细腻,美不可言。我等升斗小民平时喝啤酒听音乐间或有之,按摩就要看看荷包。听的音乐也是不上路的居多,捏捏肚皮大腿,明显是肥瘦分明的肉,或者太松软,或者太多筋,卖不出好价钱。
澳州有羊,血统古老程度直追温莎王室,纯正程度堪比日本太子。喝的是雪山水,吃的是营养餐。每天不停地听歌剧或男高音。这样养尊处优的羊,剪出的毛直径仅有11.8微米,而普通羊毛平均21微米。意大利设计师Loro Piana跟踪五年,买下这批羊毛,135万港币买了93公斤。阿耳戈英雄们远征寻找金羊毛,同时在希腊期货市场挂牌出售。待价而沽,怕也超不过这个价钱。所以说,这羊贵,但是贵得师出有名。
看照片这些羊也普通,羊头羊脑的,并不因为听多了古典音乐特别端庄娴雅或潇洒风流。 养这些羊的牧人说,让羊保持愉快是出产好羊毛的关键。试着把脚放到一头绵羊的鞋子里走走看,要怎么样的生活才能天天心情愉快呢?动物最大的本能是吃,当然是一睁眼嘴边就有鲜甜草料,有多少吃多少。蓝的天,白的云,绿的草原,有几道矮木栏可以跳一跳,活动筋骨。旁边没有流着口水的大灰狼,也没有象小学校长一样严厉的牧羊狗——想想有个家伙动不动对你大声喝斥,就算知道他是为你好,心情也愉快不起来。古典音乐在其中,起着什么作用呢?交响乐和歌剧那种精心复杂的美,可能超越了羊的欣赏能力。对一头公羊来说,母羊的咩咩是最美的声音;对一头母羊来说,羊羔的咩咩是最美的声音。以羊在传说中的智力,它们怕是到死也不明白这个一天到晚嗡嗡作响的世界为什么要嗡嗡作响,这响声又如何成全了他们在这世界上的尊贵。好在和神户牛不一样,羊不是靠肉取悦人类的,毛剪了还会不停地长。它们要做的是继续吃着营养,听着文化,然后由着人们把毛剪下。这个绵羊版的豌豆公主式童话,结局不太煞风景。
羊毛出在羊身上,贵羊毛钱出在贵人身上。Loro Piana买了这些羊毛去做套装,精梳细纺,名工剪裁,每套开价12万港币。这羊虽然不是会飞的,却是艺术熏陶出来的。所以套装的面料一定柔软挺拔,艺术得很。穿起来随口哼哼两句,没有莫扎特的风流婉转,也有帕瓦罗蒂的清刚明亮。帕瓦罗蒂本人穿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只是卖给他的套装肯定不止12万港币,起码翻倍。他那身材太费布。
作为买不起音乐绵羊套装的普通人,我在这则新闻夹缝里读到的信息是:闲时不妨多听听古典音乐,保持心情愉快,可以秀发如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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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25
浣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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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22
鸭汁米粉
昨天晚上就想好了:今天中午吃鸭汁米粉。
前天炖了个鸭子,酱汕黄酒红腐乳,剩的蒸过排骨的芋头连汁一起,大砂锅滚个烂熟烂透。撇去半锅油,添上玉版似的白菜叶,尽情地添。再盖起煮到玉版变成碧琉璃,吃饭。鸭子实在太大,一顿吃不完,连汁带肉的还有半锅。怕坏,每天热热,三天下来成了老汤。
某人今天早早起床赶灰狗,在隔壁城市有个会,教学物理的人们如何从business中谋一口饭吃。我们生物的大概是饭碗多,犯不着。我又清闲了。
家里还有江门米粉,散得一天一地都是残枝断梗,硬硬的,白白的,象衣服上拆下来的塑料线。热水煮软,才晶莹起来,有了点米甜米香米样子。
鸭汁重搁火上炖热,把剩的一点白菜心掰了扔下去。电灶在寂静中压抑地轰隆轰隆,酱油暗红的汤汁隔一会儿泛起一个实哚哚的泡儿。
把滚好的鸭汁连肉浇到米粉上,宽荡浓厚的肉汁浸着一梳整齐的米粉,水汽白雾里真有点美食的意思。尝了尝,还是加了一小勺醋。陈鸭子汁遇上醋,焕发出新鲜的香气。只要是吃汤面汤粉,我总忍不住不搁醋和油辣椒。千种面最后是一个味儿,我乐此不疲。毕竟平时吃面少,米饭就不能用醋和油辣椒拌了吃。
鸭汁米粉,这个词儿从字面上看有桂林气。明亮眼睛,瓷白皮肤的小阿妹在花桥摆的摊子。红滟滟的,五个铜板一碗。
汉语的魅力在于:一个词一旦被造出来,它就立刻有了生命,不再属于创造者了。谁愿意相信鸭汁米粉不过是我中午凑合的剩饭呢?连我自己都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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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08
时代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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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06
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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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04
新年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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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01
试衣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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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2-31
圣诞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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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0-26
乐于助人
某人说我anti-social,也许是真的。不过偶然心情好,也会乐于助人一把,比如今天在唐人街。今天有个平生第一次做的实验做出来了,乐得飞飞的,打算犒劳自己一把。于是去唐人街买筒装生蚝回家用姜葱炒着吃。同时又想起没有咸菜了,晚上要多吃粥,减肥,咸菜用得着。正当我不能决定是买辣酱长丝菜还是红油萝卜的时候,有一个高高的金发中年男人提着大筐在一排东南亚酱料中面带迷惘地徘徊。鉴于刚到加拿大时,没发现唐人街以前,在窗明几净,冰清玉洁的加拿大超市中转圈子的绝望心情,我决定帮这个有志烹饪的人一把。于是走上前去,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该人面露欣喜,问我哪里有tamarine sauce。我奋特。考GRE词汇啊?不是tangerine也不是tepiyoca,这不难为我嘛?只好说抱歉。又不甘心地问,这个tamarine到底象什么,近似桔子还是近似苹果?该人说他也没见过这种杲子活着的时候什么样,只知道是一种水果。然后指指货架,说,这儿有tangerine leave,不过肯定不是我要的sasuce。我一看,上边三个中文字:“酸子叶“。酸子这个东西我是听说过的,越南泰国那边常用。潮州老乡偶然也吃一吃,但已经很异国风情了。香港的超市里偶然也有卖的,起个好名字叫“长生果“。有了中文就好办了,我顺着货架捋过去,果然发现一排从越南来的东东就是“酸子酱“。那人千恩万谢。等我找到了蚝,并决定买一瓶四川的碎米芽菜时,看见那个人还在转悠着找。好人做到底,索性问问他还缺什么。他很不好意思,觉得好象自己主动麻烦了我两回似的。说if you don't mind, bull-head barbecue sauce。我脑筋一转,这个容易,不就是台湾出的牛头牌沙茶酱嘛?结果他又千恩万谢了一遍。走在路上,我在想,现在的洋人真不简单啊,做饭竟然会用到酸子酱和沙茶酱这么深奥的东西。没两年他们也会开出正宗中餐馆来了。我猜上帝他老人家如果今天在云里盯着看我今天的行径,应该会在good那一栏里打个勾吧?虽然平时可能得naughty居多。回家跟某人表功,某人问:“那人长得怎么样?“我说就是一般的中年男人,深金色的头发,挺高,不胖,穿得一般,不好看也不丑。某人说,如果是个丑人,你一定不会帮他的。我说,靠,你真他妈了解我的希腊哲学啊。 -
2005-09-30
画饼充饥张爱玲
谈吃是中国名文人必不可少的一叶,张爱玲也未能免俗。何况张爱玲曾经三令五申自己是个拜金的俗人,喜欢俗字眼。她并不是个馋人,自己的小说里除必要外没有多余的食物描写,和她在景物上的铺张笔墨完全不同。张爱玲完全谈吃的文字只有一又五分之一篇,除“谈吃及画饼充饥“外,于写自己的“童言无忌“中还有一部分直白地冠以“吃“。
张爱玲的时代隔着一轮圆月,再美也恍惚,看不真切。多年后的粉丝如我,想要追寻一点张爱玲的遗泽,只好俗气地从吃穿上着手。这么多年,那些吃食也已经绝迹的绝迹,进化的进化。然而追寻不是为了张爱玲,而是为了自己的画饼充饥。吃喝文字的蓝本都来自张,又并非恶意揣测和无聊同情,想来她也不会介意。
张爱玲写过的吃,一来是她小时在天津,少年在上海的记忆。其次是在香港两次求学的经历,最后是去国后定居美国的生活。一路写来,都是平平常常的食物,没有山珍海味。可能因为家世背景已经够传奇,在散文中更要避忌满纸“我我我“,所以张爱玲没有鲍翅情结。不比很多现在谈吃的文人,一定不忘半遮半掩地告诉读者他们吃过多么珍贵宏大的筵席,金山海虎翅吉品三头鲍,不忘某年月日与某某权要共餐,甚或只是享用过某某权要的屁股坐过的椅子。
张爱玲姑姑的“拈拈转“,连张爱玲也没吃过,只是想象一锅绿色的小点子下在开水锅里,团团急转。青麦做粥肯定有淡绿的清气,不比经过风吹日晒,锉骨扬灰的小米面玉米碴。想来宜稀不宜稠,宜独食,万不得已佐以酱瓜酱萝卜,不宜加糖。小学的时候校门口有郊县来的老人卖煮熟的麦穗,很便宜,一粒粒剥出来吃,有嚼头也很清香。现在想起来,那麦穗可能就是青麦煮成。妈妈有时也煮“麦仁粥“,我觉得比小米粥要好吃,没有那么扎嗓子。从来没有调查过麦仁是什么,也许和“拈拈转“是同一种东西?
大麦面子就更没吃过了。藕粉也是小时哭闹发脾气后累了,大人给冲一碗。当时就觉得不好吃,长大以后更加不怀念。 桂格麦片我倒是爱的,不过喜欢干嚼了吃,特别的有麦香。加水以后就变得塌皮烂骨,真真是一塌糊涂得不能再糊涂。拌进果仁葡萄干,才分散点注意力。早餐五谷(breakfast cereal)中比那还糟的是各色膨化的小面果,甜都甜得假,象吸饱了水的泡沫塑料。滚水冲了吃的所有食物里,除了热巧克力,就只有南方牌黑芝麻糊还不错。可现在再吃又觉得也只一般,是初期产品质量好,还是回忆总是美味的?
炒米是南方吃食,北方只有给孩子吃着玩的爆米花。炒米不知是都用糯米还是也有大米。汪曾祺专门写过炒米,说要请人上门,一炒就是一石米,装在坛子里。因为久放不坏,在没有罐头的日子里,可以备不时之需或兵祸时节。猪汕煎两个荷包蛋抓一把炒米在上面,是娇儿才能独享的。普通吃法就是热水一冲,就点咸菜。炒面似乎是解放战争年代相当普遍的士兵食品。除了张爱玲说的韩战宣传报道,中学课本里有一篇“七根火柴“,掉队的伤兵也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把湿漉漉鸡蛋大的炒面。
脆而薄的大张紫菜是见过的,不过是在多伦多的日韩杂货店里。中国店的紫菜是一小包一小包的,有相当的厚度,拆开以后发现是一条条粘成,砂也很多,非反复 淘洗不能下锅,怪麻烦的。因此干脆买当零食吃的紫菜,煮方便面时多放几包就是了。日本店里包寿司的紫菜平整光洁,有金属光泽,真的如厚丝一般。可是也不好切,刀子钝了切不断,会把寿司卷里面的内容都挤出来。惨不忍睹。所以日本的料理师傅都特别讲究好快刀。
以前自己写过一篇“鹅“,拖沓冗杂,还扯到了谢道蕴身上。无他,因为自己爱吃鹅,加上广东人吃烧鹅,卤鹅,大鹅煲的习惯一直没改,相对其他各省是“鹅食“多的。红楼梦里的贾家居于长安,其实是北京。红楼梦里的鹅肉鹅油,张爱玲认为是古代遗风,受胡人影响较少的江南没有这种风俗。其实吃鹅倒说不定是半路出家的北方风俗。长居北平的台湾作家刘枋,就曾骄傲地说起她家当年的鹅油翻毛月饼。鹅不象鸭子般离不开水,青草拌饭鹅便吃得痛痛快快。乡下人家养鹅又能看家护院,平常人都不敢惹这喉粗体壮的家禽。《儿女英雄传》里的安老爷一家是汉军旗人,祖上“从龙入关“,满化十足,讲起儒家的上古礼节来也十足。这样的人格分裂,恐怕是当年中上层汉军旗的写照。独养儿子乳名“玉格“,是满人名字;娶媳妇要小脚,行礼时要“奠雁“。“汉不纳宫,满不点元“在安老爷来看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宛如千年来孔夫子一路传下来的教诲。只是孔夫子也说过:“夷狄之有君,不若华夏之无也。“解书解到这一句,不知汉军旗秀才又如何自圆其说?其实也是圆过了的,《儿女英雄传》开头说的,“我们清朝的制度不比前代,龙飞东海,建都燕京,万水朝宗,一统天下“。努尔哈赤是个不识字的军事天才,何曾见识过这等马屁工夫?定被捧得了不知南北。大清的天下,最后也是被捧杀了。
西方餐桌上的鹅现在几乎绝迹,然而福尔摩斯探案里有一篇故事,便是圣诞前夕华生拣了某位贝克先生慌慌张张掉下的帽子和一只大鹅开头的。我在香港时的教授是加拿大西海岸人,也曾说过早年间圣诞和感恩节都是吃烤鹅的,后来有了火鸡这珍禽,就改吃火鸡了。起初因为火鸡是洋货,贵;后来是因为不贵。唯一和鹅还有关的便是鹅肝酱了,但大多数人又吃不到正宗的,或者吃不起正宗的。现在很多一般的肉酱也叫Pa tei,权且过过嘴瘾。西方人有时也是名教信徒。
鸭舌小萝卜汤没有吃过,五香鸭舌卤鸭舌倒吃过不少,试了几十回,也不能象张爱玲说的那样,如拔鞋拔一般把骨头抽出来,总要一点点啃。张爱玲说汤里的鸭舌清腴嫩滑,我对鸭舌的印象却是一包油,然而是好吃的。多伦多唐人街有间家禽店,长年有鸭舌卖。不是没有心动过,只是不会煮,又担心这太过形象化的东西对善良室友们的神经是太严峻的考验。生鸭舌后端那两根细长的筋,白森森的,对我自己都是个考验。
整只烧鸭子煨汤除了在张爱玲的文中见过,别处都没有。烧鸭架子煨汤,烧鸭丝儿烩饼,甚至金银鸭粥,文武鸭煲,南北各省倒很广泛。北京烧鸭的骨架煮汤,梁实秋说要带回去亲自煮,炸一勺花椒油吃打卤面。梅兰芳唱戏,夜宵是烧鸭丝儿烩饼。用滚热的鸭汤把切成丝儿的荷叶饼淋软再洒上些鸭肉丝。烧烤肉有焦香,配上鲜肉的甜,汇成一股独特的浓郁,比独沽一味来得悠长。烧鸭或烧肉与鲜鸭鲜肉同煨,很有道理,又是张爱玲最喜欢的“对照“。张爱玲认为吃鸭子是北边人在行,恐怕是因为她没在南京住过。其实稍微想深一点就该明白:北方苦旱,北京靠通州供应鸭子不过是特例。南方湖泽密布,鸭子才多。鸭子多才吃得多。象汪曾祺写的《鸡鸭名家》那样一出手便知鸭子多肥多重,能杀鸭不见血的,也只有在江南。
腰子汤也没听说过。自己有本家常菜谱,还是从妈妈那里偷来的,作者是个上海主妇。果真家常得不能再家常,亲切得很。她介绍过“清蒸半腰“。把腰子洗净片开,去尽白筋,加黄酒和瘦肉蒸四十分钟。如果有火腿或咸肉,更好。是产后补血的菜。试做过一回,原来腰子蒸熟后可以缩得那样小,韧如橡皮。如果不计较质地的话,汤的味道却是真好,清淡而浓鲜,几乎不见油星。袁枚说腰子“炒枯则木,炒嫩则令人生疑,不如煨烂。“我怀疑腰子是煨不烂的。
广东话把猪肩胛处肥瘦相杂却又没筋的部分叫“梅头肉“,和张爱玲说的“腰梅肉“有点儿象,但决不是里脊纯精肉。里脊广东人叫“猪柳“。梅头肉适合做炒菜的肉,因为肥肉略煸有猪油出,使同炒的蔬菜分得荤香,肉片也比纯精肉滑嫩。蒸肉饼也是梅头肉切碎。洋超市里的碎瘦肉如木渣般,做减肥食品比较没有犯罪感。某人曾经为我做过他最拿手的咖喱,是用碎牛排(minced steak)和冰冻青豆做的,简直骇人听闻。看在爱情面子上,勉强下咽。
俄国革命以后,欧洲和中国都充满了逃出来的贵族地主,也带去了俄式生活。鱼馅包子是其中一斑。中国革命后,因为跟苏联拜了把子,尊为老大哥,一时间所谓“西餐“就是俄餐。北京的“老莫“一时间超越上海的“红房子“,成为西餐在中国的官方大使。余生也晚,从未有幸于“老莫“用餐。广州唯一的一间俄国餐馆开在天河的冰花酒店,以罐焖羊肉,哈尔滨大红肠为招牌,鱼包子不见芳踪。可能已被时代埋葬。在《洋葱以供哭泣》中,吾友Chilly极尽浓妍地描述了开在伦敦哈罗德百货公司附近的俄国餐馆“罗宋汤的眼泪“,一一照顾到了它的装潢和食物,却一点没提鱼馅包子。以她的敏锐渊博,决不会放过这和张爱玲进餐的机会。俄国菜最显著的是酸奶油(sour cream),无处不在。蘸芹菜条的是它,蘸Pierogi的也是它。
Pierogi在加拿大相当普遍,只是不知和张爱玲当年吃过的是否样貌不差。它比我想象的要小得多,因为张爱玲说的是“金黄疲软作布袋形“,我见的却只比饺子大一点,也不“疲软“。厚厚的一个面疙瘩,实以小块的洋葱土豆,完全油炸,望而生畏。蘸酸奶油吃,倒是没看上去那么腻,味道也不坏。也许这里卖的是波兰pierogi,与俄国家的表兄不同。
张爱玲写的俄国crossbun,不知为何让我想到香港最普遍的菠萝包。一样是半球形的小圆面包,烤得金黄,顶部略有酥皮,但缺了底下微咸的十字托。菠萝包毫无花巧,热烘烘出炉时却香甜可口,人们趋之若鹜。剖开一半嵌进厚厚的黄油,俗称“菠萝油“。如张爱玲说的“甜咸同吃,微妙可口“;还添上入口即融,引人入胜。中环颇有几间不起眼的糕饼店名声在外。蛋挞,白糖沙翁和菠萝油出炉的时间外面排起长长的人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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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26
永远的张爱玲
从我第一次看张爱玲到得知张爱玲其实几年前才去世,中间隔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再以后才知道张爱玲的辗转经历,知道她这些年一直在写。我对她的文字印象却是个惊人静止的画面。我一直觉得她除了三两篇幼年习作外,一生的作品都在一日写就,一出手便精美圆熟,玲珑剔透。里面的人完全超越时间而存在,仿佛翠远就是自己学校的年轻平淡的英文老师,阿小是隔壁人家的瘦小保姆。只有她挽住时代的巨轮,时间不能左右她的笔。鲁迅尚有前期的勇猛精进和后期的苦闷傍徨,张爱玲却出场便是那一路走一路看,微笑淡漠的旁观者。只有在她闲情逸致地讲吃讲穿时,才惊觉她的路到底有多长,多远。风月无情,换了人间。
她说她爱写安稳。在《自己的文章》里,她说:“弄文学的人多是注重人生飞扬的一面,忽略安稳的一面。其实后者正是前者的底子。““超人是生在一个时代里的,而人生安稳的一面则有着永恒的意味,虽然这种安稳是不安全的,而且每隔多少时候就要破坏一次,但仍然是永恒的。它存在于一切时代。它是人的神性,也可以说是妇人性。“
古今中外,除了世界的几个角落里还有些母系制度的残余,天下之大尽是男权社会。男人处心积虑地从精神到身体上控制女人,如同控制财产和房屋。直到最近几十年,衣食丰足,文明昭彰,才越来越重视爱护妇孺和保障女性利益。不无凑巧的是,各文明中代表起源和繁衍的主神却常常是女人。中国的盘古抡了一下斧头,就在神话中消声匿迹;胼手胝足补天造人的是女娲。日本的女性是百依百顺的典范,二战前未受美国强势文明笼罩的日本男人出名的会打老婆。日本皇室据称是天照大神之后,天照大神是女人。希腊神话里初时只有混沌(chaos),混沌生大地 (Gaea),大地生天空(Uranus),大地再与天空生出独眼巨神,百臂巨怪。奥林波斯山的统治者换了三任,大地母亲参与了历次成功与不成功的谋反,依然岿然不动。照北海太守孔融的说法,圣母玛丽亚本是贮物之瓶。圣灵借腹,耶稣出生后,玛丽亚就再无用处。讲究圣父,圣子,圣灵的trinity,并无圣母的地位。然而在民间,圣母是大众情人。慈航普渡。凡人心中栩栩如生的只有圣母与耶稣,耶和华是一团面目不清的烟和火,圣灵更是御香缥缈。男神之永恒不过是不朽,象宙斯永远坐在他的黄金宝座上,手握雷电。女神在自身的不朽之余,还维持丰饶,保佑生育。大地的丰饶使人类得到安居乐业,生育使人类得以在儿孙上见到自身的未来。
女人的世俗性与神性,统一体现为安稳,及对安稳孜孜不倦的追求。永恒的安稳必不能离开繁衍,“子孙绳绳“。现世的安稳需要操持,中国女人在公婆妯娌间的折冲周旋,灶火炊烟,浆洗缝补。看似庸俗琐碎,却不可一日无之。无论是花好月圆的太平世,还是兵连祸劫的乱离年,受益者和受害者其实相对都是少数。大部分人被人流裹挟着,跌跌撞撞的也倏忽一世终老。在时代的列车上,若得以侥幸未被甩下车碾碎,或得以跃登龙头掌握群众的命运,得志不得志的男人都爱望着窗外火光冲天的街衢,负手兴叹,叹息自己不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操纵者,却刻意不在乎碗里的是稀粥还是干饭。对女人来说,天下大事都大不过丈夫孩子的安稳生活。男人常为了意气而死,女人却为了安稳而生。为了养家糊口,女人有无穷智巧,道德规范和社会规范都可以靠边站。象《狗日的粮食》里,二百斤谷子换来的丑婆娘“瘿袋“,靠辛劳,偷摸和泼骂,与饥饿拔河,为一家大小换来生存空间。母性近于神性,大家闺秀和村妇在这一点上没有本质区别。
文学——无论好坏,总不过是体现人性。写超级英雄的传奇,志在体现人性的制高点。光芒万丈,呼风唤雨的主角,满足看传奇的碌碌的人的“代入“心理。写波涛汹涌的大时代的风口浪尖上,大小人物的悲喜,体现人性在极端考验下的各色表现,坚贞或卑怯,以试炼和控诉发读者深省。写讽剌滑稽喜剧,描述人们的某些习以为常的行动,若从所处的社会背景中抽离被单独审视,或置于另一社会背景之下,会有多么可笑。张爱玲的小说总是描画平凡的人平凡的背景平凡的生活,写的是人类世世代代为求生存的共同记忆。最平常的人性也最接近神性。在她看来,这样的故事乃是永恒的一个片刻。永恒是个万花筒,光怪陆离。人们每天在这七彩阵中川流不息,却从未定神望望自己生活的色彩是什么。张爱玲的小说便是不时摘出其中一片,放在合适的背景上对照着看,让人发现原来街头巷尾的日常生活其实这样可喜而惆怅。
张爱玲成名乱世,写的却无不是细密安稳的故事。用她自己的话说,她写的全是不 彻底的人物。“虽然不是英雄,却是这时代广大的负荷者“。她的故事发生在离乱背景下一个个安宁的孤岛上,血火是下一条街上的事,烟火才是自家门里的事。她小说里的角色们充满着零打碎敲的小赌气,小算盘,小相思和小喜悦,一壁厢时光自顾自地走过去了,就这样天荒地老。写这样的故事,别人很容易滑入琐碎唠叨,在张爱玲就一寸寸都成了花边。二房太太半炫耀地和丈夫走一次亲戚(《留情》),推拿医生的候诊室(《等》),只有她能写成活色生香的好戏。她的华丽惊险笔墨都用在写舞台布景和旁白上,摧枯拉朽的杜鹃花,金盆般的大月亮,霜浓月薄银蓝的夜,一只狗样当街躺着的太阳;军阀走马扬鞭的泥尘,香港沦陷的兵火。舞台上走来走去的人物们却是每天都能在街上见到的,没有丹凤眼,卧蚕眉,倾国倾城貌,多愁多病身。平凡的男女牵丝扳藤地演出平常故事,在张爱玲的笔下却忽的一扬手一抬身都意味深长,无论演的是长年累月的波澜不惊还是惊风骇浪中的苟且偷生。
张爱玲把平常故事摆在华丽底子上“对照着看“,就赋予了它们新的美学意义。张爱玲的小说几乎是完全女性视角的,却又决非从红罗帕或酱油瓶子开始,落入发春梦的少女作家或将一切“去美化“的中年女作家的窠臼。张爱玲对情景事物的刻画技巧带有女人的敏感,却并未被女性身份所束缚。正象看毛姆的小说,在赞叹写得好之余,不会想到这是男人写的。张爱玲的故事里少不了情爱,又不屑把情爱当故事的主题。作为真正意义上的文学家,张爱玲笔下的情爱不是博物馆里薄如蛋壳毫无瑕疵的羊脂白玉碗,放在玻璃柜里,强光照着,美仑美奂;一点不必要的风沙就黯然失色,稍有震动便碎成星星般的一千片,惨烈决绝,美得悲怆。张爱玲写的爱,是家家都有的红釉镶边万寿无疆饭碗。一打里找不出一个没有崩缺裂缝的;但每天吃饭时捧在手里,暖洋洋沉甸甸蛮可爱。哪一刻真的跌碎了也觉得可惜,但怅然一下也就算了,不至于呼天抢地,打孩子骂狗。
因为张爱玲小说中的华丽背景,她最易被误读为完全的情趣主义,更一度是小资文化课教程。沉香屑,朱红洒金,累丝旗袍,朱漆描金折枝梅的木屐。她的那种沉沉的堂皇的古中国气息,加上出身名门的身份,自然逃不掉小资的追捧;小资们却没留心白流苏在结尾如何笑吟吟地把蚊烟香盘踢到床下去。其实也没什么——看张爱玲,有人挑着看色彩,有人挑着看恋爱,有人挑着看吃穿,还有人挑着看汉奸。所有的小说都逃不开这样的命运。张爱玲在写出来之前,应该是早已知道的。她在卷首华丽而苍凉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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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18
Cloth Show
多伦多的服装展,给小设计师们个露脸的机会。展览场地百分之九十八都是女人,花枝招展,展示现有的红装,添置新的武装。女人们比拼衣饰和男人比拼炫酷玩具是一样的,不过安全得多,七彩得多。名牌减价场只有一个,也是二流品牌Mexx和Velvet。号码都偏大,毛衣穿在身上象米袋。Mexx的设计理念是让她的产品成为上班族衣橱中那可望而不可及的一件——买回去搁在那里,为了穿得进去天天运动。买能穿得进的号码,又长了一截。买了一件velvet的乳白色仿麂皮外套,柔软无比,也是整个场里唯一合身的。很多小设计者的作品都颇值得一看。一个老太太的毛衣,把袖口设计成略呈喇叭形的卡门式,再勾上七色镶边,灵动纤巧。买了一件米色掩襟的,七分袖不妨碍行动。掩襟的束腰丝带可以推高变成开襟毛衣。决定只买我“相对缺少“的衣饰。一场下来,买了一条秋冬的短裙,一件毛衣,一件外套,一条连衣裙,一条绿色大串碎珠的项链。夏天的上衣是不能再买了。回去向某人展示战果,某人奇怪地说:“what't the point of getting "short" skirt for winter?" -
2005-09-09
阴阳和摇摇
某人今天说在报纸上看到送小猫的广告,是一对兄妹,一只脸上有弯曲如太极图的黑白分界,起名叫”Yinyang "。另一只象佐罗戴的面具,有个粉红小鼻子,出于未知原因,叫yoyo。我很希望知道他们是不是穿白袜子的猫,可是照片上没有。送猫的人说:“猫女孩活泼好动,但yoyo似乎最享受curl-up and take a rest。”听得我的心都热牛油或热巧克力一样融化了。某人取笑我:“能听到你化了的心在dripping。” -
2005-09-07
腐败的假期
假日真正来到时,往往没有期盼中的好。因为盼望太久,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在晃晃悠悠中过去,太不甘心了。劳动节的晚上,是假期的最后尾巴。第二天又要重回实验室的沙场。不妨两个人一起华丽地堕落一把。我戴着耳机打块魂,某人戴着耳机看动画片,中间放一包枕头大的玉米片。两个小时下来,我造出了八百米大的月球,玉米片消失殆尽。不禁悚然——北美这么多胖子,也许都是这样开始积累第一圈脂肪的。把某人从动画中敲回现实世界:“喂,今天好腐败啊,可不能这样下去了。”“当然不能,今天放假嘛。”放假是什么?不仅是停下工作休息一会,也是停下好习惯,在坏习惯中放纵一会。 -
2005-08-25
阴阳师
最近刚看了《阴阳师》。《阴阳师》与其说是志怪小说,不如说是侦探小说。安倍晴明与源博雅的组合,一个灵动一个朴讷,一个明慧人情鬼态洞若观火一个执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象福尔摩斯与华生,波洛与黑斯廷斯一样。没有浑金璞玉般的第二主角旁敲侧击,打破砂锅问到底,大侦探无趣,鬼神无趣,观众也无趣。电影中更给两个美男子添上一黑一白的张力。据说,安倍晴明是白狐之子,因此天生能看到鬼怪。原作者梦枕貘也根据《今昔物语》中作了一点考据。原来安倍晴明是史上传说有其人的,象中国的吕洞宾纯阳祖师一样。白狐化美妇,想当然的烟视媚行,风流宛转。白狐之子生在华丽的平安朝,定不辜负其母颠倒众生的遗传。小说作者在第五部“龙笛卷“中特别说明是自己提出要求野村万斋饰演晴明。野村万斋的日本古典气质简直是天造地设的晴明化身。梦枕貘说,单看万斋在剧终翩翩起舞,就值了整部电影的票价。万斋身上充...2005-08-12
长生
李白说: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好象很多人都想长生不老。炼丹服药,御女打坐,都不怎么成功。除非得到仙人秘授,靠自己碰运气,是渺茫的。据说,长生不老的人不再居住于地上,而是要飞升,连住的房子,鸡啊猫的一起升。黄帝就是白日飞升的,还有王子乔。三言里也说谁谁谁白日飞升,万众瞩目。不过好象都不是真的。
飞升了以后,又到什么地方去呢?五楼十二城的白玉京虽然宏伟,看久了也生厌。中国人的天堂是冰冷寂寞的,琪花瑶草,仙鹤白鹿,陪着几个老头子下棋,that's all。神仙只吃...2005-08-10
狩猎的男人
每次我埋怨某人不会做饭,某人就狡辨:”男人是打猎的,女人是筑巢的。“我说废话,现在这个年代,哪里需要你打老虎回来下锅?某人笑:”从商店背回来也算。“吃了樱桃忘了把核丢掉,一碰垃圾桶,轰的一声群蝇乱飞,是果蝇的蝇。小飞虫纷纷扬扬,撞口撞面,我头皮发炸,自欺欺人地打开窗户,希望果蝇们能在黄昏穿过纱窗的细孔,投奔自由。 alternative:吃完饭去杀虫剂。某人下楼来享受萝卜炖牛肉,见我失魂,忙问缘由。某人当 自告奋勇,卷起废纸一打,向墙上衣柜上的小黑点挥腕奋击。我热好饭的工夫,果蝇危机基本结束了。长舒一口气,今天不用闻着杀虫剂睡觉。某人颇有一点自得:”看,在这个年代,你还是需要man for hunting。“2005-07-30
和平
昨天某人有个很好的消息:爱尔兰共和军终于放下武器,在停火协议上签了字。从此还将有漫长的争执谩骂,拉拉扯扯,但炸弹的日子正式结束了。爱尔兰共和军曾经是欧洲最著名的恐怖分子,最高成就是剌杀了蒙巴顿勋爵,平民不计其数。现在放下武器,不知是否发现恐怖主义的代言人们“长江后浪推前浪”,觉得自己这个前浪望尘莫及,有死在沙滩上的必要了。当然,最可能的解释是,放炸弹的手段越来越不招人待见了,无论在英国,北爱,还是爱尔兰。双方的停火协议,也已经商量了很久,甚至成为喜剧的材料。天生有幽默基因的英国人和爱尔兰人,有勇气拿一切开玩笑,包括政府和恐怖分子。政府:你只要放下枪,我就签字。IRA:你只要签字,我就放下枪。政府:你看我的笔已经离纸这么近了,墨水就要滴在纸上了,请你放下枪吧。IRA:你看我只用一个指头拈着枪了,差不多全放下了,请你签字吧。。...2005-07-14
赶死线
某人下楼来吃饭,一反常态地愁眉苦脸。我以为蝙蝠侠被杀害了,原来刚刚发现下个月就是交paper的死线。接下来的四个星期,要大干苦干加巧干才能把paper赶出来。于是no Star War, no pub, no arcade, no video games......每当死线当头,才痛悔多少大好光阴都玩过去了。某人心猿意马的本事比我厉害得多。自然是安慰一番,吃过饭取消赴友人约的泡吧计划,喝杯茶催他继续努力与激光奋战。这边厢我的老板刚谈过眼前计划,也要看paper,免得老板发问肚里空空。赶死线简直是postgraduate学生的家常便饭。曾经两个星期写完交上硕士论文,答辨时拿回初稿涔涔汗下——残缺不全的句子赫然在目。答辨的教授好心说:“你做了很多工作,论文也组织得不错。虽然科学不太讲究语言,但毕业论文要交给图书馆的。以后的人查到这么多语法错误,毕竟不太好。所以还是改改吧。“我点头如鸡啄米。大学毕业后的四年实验室生涯,做presentation,写annual report,找工作...2005-07-09
买衣服
买衣服是永远的痛,对我的心和我的钱包。去了一个很贵的牌子的客户特卖场,三百块的衬衫卖一百,五百块的裙子卖125。我给自己的上限是两百块。毕竟人家说老大不老小的要为以后打算一点,人不能住在衣服堆里。虽然我已经有一个可以住人的衣服堆了。北美的衣服号大,可算表现出来了。我这中等个子穿四号,上限可以达到18号装得进一头母牛。衣服看起来并不算抢镜,试在身上才发现剪裁无比熨贴。说不上有多特别, 却挑不出不顺眼的地方。象我以前认识过的一个男人。挑了一件彩色竖条纹的衬衫,有翻起的红色马蹄袖,”满大人“似的。背后打了个有趣的褶。穿起来腰显得小了两号。哪能狠下心肠不买。一条淡紫碎花雪纺的圆裙,腰上一幅宽带,垂下丰满的大蝴蝶结。裙腰底是细密的碎摺,雪纺从摺子处流下,到底部是若有若无的波浪。为那种神定气闲的中古气质吸引,也终于买下了。回家穿给某人看,以为某人会赞...2005-06-20
花精
聊斋里,《葛巾》与《黄英》是相连的两篇。
惯例开头,必是某地某生。这两篇中的男主角好在不是穷酸措大,是业余爱好养牡丹和菊花的人。爱花成癖,不惜千里访求名种异葩。感动花精,以身相许。爱花是好事,一个大男人未免有点娘娘腔。却总也比书中其他爱读书,爱中举,爱娶小老婆,爱愚孝的男主角们强许多。
《葛...
2005-06-19
牡丹
来加拿大,第一次看到牡丹是在尼亚加拉瀑布。往瀑布走的方向,大街一侧有个小巧精致的花园。花园再延伸,是个小小的圆形剧场。好象有时这里会有露天表演什么的。圆形剧场照罗马式修了一排大圆柱。花坛里姹紫嫣红,开得热闹,其中就有牡丹。牡丹比我在国内见过的品种还高大,几乎与我的肩膀平齐。花朵大如碗口,华丽灿烂,有白色和浅紫两种颜色。所谓“姚黄”,“魏紫”,“葛巾”,“玉版”,我都没见识过,不知那小花园里的是否名种。同圃的还有婷婷的虞美人,深红镶金边,俨然贵妇。英文却叫poppy flower,殊为轻佻。如果是法文,当另有雅驯音节吧。另一次却是买菜回来的路上。Spadina Street是多伦多的旧城区之一,有很多年代久远的老房子。某一街角处一所极大的老屋,屋外的庭院用砖墁出整洁的小路,围以黑漆雕花铁栏。我心想这正是我理想中的花园,不由得多看几眼。其中一个花圃也种的是牡丹,开着很大的白和浅红的花朵。花木繁茂,主人一定...2005-06-18
花言草语:枫树
加拿大是枫叶之国,多伦多处处可见枫叶旗飘扬。枫叶不仅在加拿大的国旗上,也在安大略省的省旗上。据说西海岸枫树是不多的,东岸才是主要的枫糖产地。没去过西海岸,不知真也不真。从宿舍到实验室,半小时步行路程,路上三分之一都是枫树。
枫树长得并不高,但树冠开展作球形,夏天的时候浓荫满地,走在树下十分舒爽清凉。盛夏时分,枫叶生得特别浓密,挨挨挤挤,层层叠叠,仿佛碧绿的浪涛。如果拟人化地用形容红楼梦中鸳鸯的词来描绘枫树,便是“乌鸦鸦的一头好发“。...
2005-06-14
什么诗让你流泪
每天在路上走的时间超过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也是我自己对自己说话的时间。从小到大读了很多诗,只是到近年来才慢慢品出点味道。很多句子慢慢浮现在脑海里,那一刹只觉得鼻酸。余光中写李白:“你是黄河之水天上来,阴山动,龙门开。。。“这句的音韵声若铜钟,我若大声读出,必热泪盈眶。老杜的秋兴八首之七:“关塞极天唯鸟道,江湖满地一渔翁。“之三:“鱼龙寂寞秋江冷,故国平居有所思。“老杜的忧国忧民,可谓哀而不伤的极致。老杜还有一首诗的开头:“天下兵虽满,春光日自浓。西京疲百战,北阙任群凶。关塞三千里,烟花一万重。“春光里的战祸,连春光都显得无情冷酷。前两天拿来开涮的“彼黍离离“,其实是每次想起都欲落泪的,游戏文字只为克服一下心理阴影。想象一个老人站在早已被人漠视的废墟上,悲叹的不是兵火人祸,却是“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道迟迟,中心摇摇。“要何等的悲痛才...2005-06-13
尼亚加拉瀑布
因为室友心血来潮的决定,我们今天开车去了加拿大最著名的胜景尼亚加拉瀑布。尼亚加拉瀑布其实是两块,美国分到一块小的,加拿大分到一块大的,叫做horseshoe waterfall。外国人起名字都漫不经心。水势的确壮观,轰然直堕如玉城雪岭。从岸上俯视河水,河面宽水湍急,但隔着白茫茫的水雾也看得出清澈无比,有如琉璃,河底的巨石都历历可见。瀑布奔腾而咆哮,稍走近就一身湿透。李太白今日如在,不知会写出什么诗句。惭愧笔力不逮,对瀑布的描绘就此打住。尼亚加拉是个完全靠游客生意支持的小城,满城的花里胡哨。在这里上班,可能也是放假的心情。美国式的搞鬼风格,这里一点不少。猩猩金刚拉倒了帝国大厦,佛兰肯斯坦在Burger King上一脸狰狞地举着汉堡包,绿巨人攀在跳楼机上。泰国的芭堤雅也有些地方是这种风格,美国人流毒无穷。这个小城简单得可爱,却又不乏味。当然,象所有北美稍著名的城市一样,充满了卖纪念品的小...







